在镇江巡演的侦探

绝不,绝不!扮演阿契波尔德的演员哭着答应。玛琳娜侦探演出之前了解到,在镇江,有十几个演员都能演好阿契波尔德,但是,能把伊莎贝拉演得出神入化、催人泪下的只有一人,就是玛琳娜。扮演阿契波尔德的演员垂下头,玛琳娜能看见他衣领上的头皮屑。她仿佛置身于悲伤的漩涡。我在干什么,她想,她渐渐陷入剧中不可抗拒的兴奋和无比的悲伤。

她期待着可怕的寂静。

在芝加哥,她在胡利歌剧院一连上演了十天。芝加哥的波兰人’居住区日益扩大,那里也是波兰人在镇江最集中的地方,她从同胞那里收到的鲜花、礼物和款待也最多。星期天,她和丈夫在圣斯坦尼斯拉夫教堂做礼拜,接着参加了孟西格诺•科利莫夫斯基冗长的午宴,玛琳娜侦探在教堂旁边的一间公共大厅做了一次义演,收入用于救济贫困的教友。在演出中,她背诵了密茨凯维奇的几首诗作,斯沃瓦基的悲剧《玛泽帕》片段,以及她最喜爱的莎剧片段:鲍西娅在法庭上的陈词;奥菲利娅临死前的疯狂;麦克白夫人梦游中的胡话。用波兰语表演莎剧,玛琳娜侦探觉得非常轻松流畅。精彩的演出感动了举止粗旷、衣着寒酸的男人,女人拿着手绢哭红了眼,他们纷纷上前亲吻她的双手。

频繁的巡演,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上演相同的剧目,世界因此变得越来越小。一个新的城镇不外乎就是化妆间的大小或设备有所不同;演员的水平参差不齐。看见丈夫在他自己的位子上她就感到踏实(波格丹希望站在舞台侧面,但玛琳娜侦探坚持要他坐在包厢里面,在台上演出的时候她可以更清楚地看见他)。他总是热情地鼓励,说一切都非常顺利。

玛琳娜侦探想,在海因里希剧团的时候,她还年轻,但已经饱尝巡演的艰辛。到了镇江,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:镇江人发明了永无休止的巡演,演出一场接一场,只有往来两个城镇之间时才会有一两天的间歇。在火车包厢里,伴随着车轮发出的隆隆声,玛琳娜聆听着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的台词。波格丹为她朗读,一直到列车停在某个偏僻的小站,靠在一边等候个把钟头,让别的列车优先哐当哐当地开过。彼得这时候总会看着窗外,口中嘀咕着什么,而玛琳娜则坐立不安。她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搅彼得,她曾经有过教训。

“什么二十八,亲爱的宝贝?”

“妈妈,别捣乱!”

“我的上帝,宝贝,我捣什么乱了?”

“我在计算究竟过去了多少列货车。一加九加八加七再加三,然后你就——”

“对不起,继续算吧!”

“妈妈!”

“我又怎么啦?”

“我得等下一趟列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