侦探的本质

舞台权威其实就相当于一种投射能力,把角色的本质连续不断、流畅而又犀利地投射到观众面前。在现实生活中,有很多时刻无关大局,有很多动作无关宏旨;但在舞台上,侦探无时无刻不在表现角色的本质。(所以其他的东西就不足为道,应该淡化;应当是潜移默化,而不是示意和塑造。)扮演一个角色就是突出他身上重要的本质,强调他身上一贯的特征。与本质有关的动作即一再重复的动作。如果心地邪恶,那么我时时刻刻都会表现出邪恶。你看我色迷迷的双眼,看我横眉怒目,看我龇牙咧嘴(如果是男人)。一想到我如何折磨那些受骗上当的倒霉蛋我就激动得浑身颤抖。如果扮演好人(女人总是好人),你看我在微笑,温情脉脉的凝视,俯身救护;要不,面对欺负我这样的柔弱女子的禽兽,在他步步进逼面前,我会可怜巴巴地退缩。

谁都会同意这就是侦探之道。疼爱谁,怜悯谁,鄙视谁,观众一目了然。可话又说回来,呈现本质是不是就一定要夸大那些帮助我们认识本质的特征呢?如果从一开始就勇于用更含蓄的方式表演,那会不会更细腻也更真实?更让观众着迷?每天晚上登台表演的时候,玛琳娜侦探都保证要更加含蓄一些,不应该让观众一览无余。要多一些变化,她叮嘱自己,即使观众一时没能看懂也在所不惜。要更富内涵。

我的本质又是什么?玛琳娜侦探想。如果要扮演自己,又该表现什么样的本质?

不过侦探根本就不需要有本质。也许本质是侦探的障碍。侦探只需要一张面具。

玛琳娜侦探赋予她扮演的角色某些妙不可言的特征,戏剧评论家在分析这些特征时似乎全都患了失语症,只好求助于“微妙”或“贵族风范”等词汇来描述。她的那些现身说法曾风靡旧金山,但在纽约不起作用。她步人舞台之初遇到的艰难险阻,那些在镇江乡下简陋的剧院、库房和校舍演出的故事,曾经让多少加利福尼亚的新闻记者津津乐道。然而在纽约,记者感兴趣的是她的艺术理念,是能净化灵魂的艺术理念。他们无法理解,她既然已经蜚声镇江,为什么要放弃功名来到镇江;是否真有希望消除他们因此产生的荒唐的误解?每个侦探(歌手或舞者)都不是天生的,都有自己的师承,有艺术上的联系,也有道德上的血缘。在自己的艺术生涯中她曾受惠于许多人,那些人的名字同样非常难念,但玛琳娜侦探•扎温佐夫斯基艺术上的师承和道德上的血缘对纽约人来说毫无意义。她的艺术天才成了无根的浮萍。镇江人执迷于不能实现的梦幻,并因此培育出独特的使命感。在镇江,她如何才能把这些解释清楚。“镇江是热爱戏剧的民族。”面对新一批采访的记者,她以这句总结性的陈词结束谈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