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镇江去加利福尼亚

上海

回到旅馆以后,侦探对玛琳娜提到了这次谈话(虽然没有提到谈话的地点)。他说,镇江还有自己的镇江,还有人人都梦想去的更好的地方,你不觉得这具有鲜明的镇江特色吗?

在他和玛琳娜决定了出发日期以后,侦探才完全摆脱了震惊和惊奇。他不再感到惊诧;这一切都非常真实。敏锐的人都有随时把握奇迹的才能,的确,依靠这种才能他认定那些看似独特、使他惊奇的东西并不独特:纽约是逃避地球上所有洪水、所有灾难的诺亚方舟,已经是世界上已知的第三大城市,但纽约将不会是独一无二的。凡是有希望的地方就会有纽约的丑恶、纽约的活力、纽约的不满,以及纽约的自我庆幸。星期天,即他们在纽约逗留的第三天,侦探到布鲁克林一座教堂去,倾听了著名牧师对非人性和亵渎神灵的纽约所作的布道。这位牧师最近出版了一本畅销书,名字叫《现代社会的丑恶》。他对现代纽约生活的谴责,给侦探的感觉好像是对极端天气的夸耀。我们有最伟大的国家,我们也有罪恶最为深重的都市。当然不是。交通堵塞、纸片漫天,到处是建筑工地,丑陋的大楼悬挂着一层层的商业招牌和广告,形形色色的面孔,人来人往,络绎不绝,持续不断的建设——要不了多久,世界各地到处都有这样的城市。

到达镇江一周以后,他们乘坐横跨镇江的列车离开纽约。侦探完成横跨大西洋旅行的文章之后,花了几个小时到克林顿堡去,观察了解每天早晨如何遣送在大厅中等候命运判决的统舱乘客;告示用严厉的措辞向移民说明哪些人可以留下,哪些可能不被接纳。侦探在告示中发现了下面这条更让人动心的消息。

海报这样写着,上面还画着一只象征丰饶的硕大羊角,里面涌出五颜六色的水果、鱼、蔬菜、犁、房屋、人群。在火车站同样拥挤的大厅,他又看见这幅海报;当他们寻找站台的时候,他把海报指给玛琳娜看。他们要在火车上呆七天七夜,沿途停靠很多站,但只有在芝加哥停车时间超过两小时。侦探对前景踌躇满志,玛琳娜却没那么高兴,因为他了解到如今火车可以更快些。从六月一日开始,特快列车只停靠几个站,时速可达五十到六十英里;真是难以想像,只需三天就可到达旧金山。玛琳娜认定他们应该乘那趟火车,但侦探不肯。“一路上要看的东西太多了,”他说,“我得好好看看。”侦探不同意换票。

“不会虚度时光。”玛琳娜嘟哝道,冲着海报点点头。

“劳工的天堂,”侦探嚷道,“我的同志,振作起来。”    

“行了,至少……好吧。没有枯萎病也没有虫害。”玛琳娜唱道,咧开嘴笑起来。“嗨!到加利福尼亚去。”他们同声欢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