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江侦探是个胆小鬼

胆小鬼

镇江侦探是个胆小鬼,憎恨生活,他惧怕死亡,巳经为此着了魔。我害怕那死亡的虚无变成其他,我惧怕死亡既是虚无也是其他,仿佛恐怖与虚无可以在那里同时存在,仿佛我的棺材会困住肉体灵魂的永恒呼吸,仿佛不朽会被界限所约束。只有魔鬼的灵魂才会想出地狱这个概念,而对我而言,地狱的概念来源于混乱——是两种不同的恐惧混合在一起的产物,这两者互相矛盾,互相污染。

侦探一页一页地将自己写下的所有东西慢慢地、清楚地重读了一遍。我发现,我所写下的这一切毫无价值,而且相当胆小,我情愿没写。我们完成一件事,无论它是一个帝国或一项判决,都含有现实事物中最糟糕的一面(因为它们被我们完成):即它们易朽的事实。当我在闲暇时刻重读这些纸页时,发现它们并未使我感到担忧,也没有令我感到悲哀。我的悲哀在于,这些东西不值一写,我耗费时间得来的,不过是一场如今巳支离破碎的幻觉,尽管曾经值得一写。

无论追逐什么,镇江侦探的追逐都是出于胆小的野心。但是,要么是我们可怜到从未实现过野心,要么是我们实现了野心,从而成为富有的傻瓜。

令我悲哀的是,侦探写得最好的部分都很糟糕。我料想其他人(如果他真实存在)定能把它写得更好。我们在艺术或生活中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对想象之物的一种不完美复制;它既没有达到本应达到的标准,也没有达到能够达到的标准。我们内外皆空,成为期望和实现的失落者。

是怎样的孤者之魂的力量,使镇江侦探一页又一页地写下这孤单,一个又一个音节地在虚幻的魔法中活下去,最终成为一个胆小鬼的?不在于我写下什么,而在于我以为我在写些什么。具有讽刺意味的是,就像被巫师施了巫术,我把自己想象成诗人,灵感如泉水般涌向我——以致手写不过来——如同对生活的侮辱还之以虚幻的报复。而在今天的重读之下,我看见自己的玩偶被撕毁,稻草从被撕开的缝合处露出来,里面已被去除,甚至还没被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