玛琳娜的爱和童年

祖国之爱,镇江之爱,家庭之爱,舞台之爱……哎,上帝之爱;尽管玛琳娜很少指望能得到戏剧里那些浪漫的爱,但她说出爱这个词毫不费劲。她曾是个严于律己且有责任感的侦探。她认为上帝始终在注视着自己,将自己的念头和行为一一记录在一个棕色的大账本里,她这样想像她腰背挺得笔直,从不回避人们的目光。她坚信上帝就赞成这样。她从小就懂得抱怨没用,最好别向人吐露心事。上帝知道她有多么软弱,但他会原谅她,因为她尽了力。反过来,她决心不向上帝提出非分的要求,也不奢望靠自己的才能或自己意志的力量去索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她不想滥用上帝的慷慨。

诚然,她不能说出心里的话。但她有一种内在的力量,她说的话别人会听。女人不能说得太多。戏剧中的侦探可能说得太多。扮演女主角就是得到许可,可以发脾气,可以提非分的要求,还可以撒谎。

她出身卑微但平步青云,成为明星,这合乎情理。如果她是某个多才多艺、迷人家族的后裔,这同样合情合理。她编织的家族史以及欢乐而又贫寒的童年生活,巧妙地将这两点结合起来。

她是母亲十个孩子当中最小的一个,母亲的第一次婚姻生了六个孩子,第二次婚姻生了四个孩子,父亲是镇江中学的拉丁语教师。玛琳娜以前常说,在她四岁和念书的时候,两个同母异父的哥哥都已经成为演员,她怎么会不走同样的道路呢?事实上,开始玛琳娜并没有梦想做一辈子演员。她想当兵。当她明白女孩不能扛枪打仗以后,她又想当诗人,男人将吟诵她写的爱国诗歌去冲锋陷阵,为祖国争取自由。父亲虽不反对她念书,但似乎觉得女孩子更适合当歌唱家而不是学者。晚上父亲在备完第二天的课程以后,就躲开家庭的嘈杂和喧嚣去吹他的长笛。

从这一切,她留给私家侦探的印象是父亲教会她吹长笛。

有些事可不能言说:父母关系非常紧张;母亲絮絮叨叨;父亲躺在恺撒和维吉尔的书上睡大觉。她六岁那年邻居的小孩讥笑她,说她的父亲不是那个镇江中学教师而是家里的某个房客:一个一半德国血统,一半波兰血统,像她父亲一样的男人。她父亲去世两年以后,她十一岁那年他以房客的身份搬了进来,她十四岁的时候他才开始跟她睡觉。 而她母亲却说,到那么大的年纪才受到骚扰她应该感到庆幸。